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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已接近立秋,8月初的蓬安縣夜晚依然悶熱不堪,廣場坐著納涼的人扇子搖過不停。蓮子找點停好殘障車,招呼7歲的兒子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塊毛巾,鋪在暴曬一天依然滾燙的花臺石階上,以手作腿將不足80斤的身體挪到毛巾上坐下。
她借著路燈,小心翼翼地撐開折疊小桌子,在旁人的幫助下艱難地打開收納箱。里面是上百種不同色號的指甲油,蓮子叮囑完兒子坐在身邊不能到處跑后,靜靜坐著,她夜間練攤的簡易美甲鋪等著路人光臨。時不時還得四處望望城管的動向,想好托詞,做好隨時收攤的準備。
這是蓮子7月底進城后的日常。
“中午1點過接了兩個上門服務(wù)單,做了近4個小時,掙了100塊。”蓮子開心地說著下午的收獲!拔抑罏榱顺鞘忻阑,路邊不能擺攤,但我現(xiàn)在剛從楊家來到縣城,一個殘疾人又租不起門面,就想用這種方式讓大家了解我,以后來找我,我就有生意了!
如果僅看她清秀的面容,干凈時尚的穿著,你很難把她與“殘疾”二字聯(lián)系在一起,然而她曲折的故事卻讓人嘆惋。
病魔降臨改命運
她叫羅鳳蓮,今年34歲,家住四川省蓬安縣楊家鎮(zhèn),一級肢殘。
小時候的蓮子與常人無異,開朗活潑,與父母生活在寧靜的小山村,雖不富裕卻平靜安寧。誰想命運弄人:表情僵硬、跌倒不能自主站立……一系列可怕的癥狀在她身上不斷出現(xiàn)!懵懂的蓮子并未意識到疾病來臨,只是發(fā)狠地捶自己不聽使喚的雙腿,納悶自己好好走著為啥就突然摔倒了呢?
1996年,父母帶她來到南充市川北醫(yī)學院。血生化檢查、肌活檢、肌電圖、尿肌酸測定……一系列不知名的檢查后,在忐忑的等待中,檢驗報告出來了:進行性肌營養(yǎng)不良癥。
醫(yī)學界把這病稱為不死的癌癥。這是一種由遺傳因素所致的原發(fā)性骨骼肌疾病,其臨床主要表現(xiàn)為緩慢進行的肌肉萎縮、肌無力及不同程度的運動障礙,目前尚無特效的治療方法。
肌肉萎縮、與輪椅為伴、甚至是英年早逝……這就是她不堪的未來。
醫(yī)院的角落里,父母抱著蓮子淚流不止,蓮子雖不知道疾病對她的意義,但看著哀傷的父母,也感受到了生活的變化。
災(zāi)難就這樣降臨到了這個家庭,面對乖巧懂事的蓮子,愛女心切的父母不忍放棄,帶著她開始了漫漫求醫(yī)路。
成都、天津、上海、廣州……中醫(yī)、西醫(yī)、針灸、按摩……但凡有一絲希望,父母都湊錢帶著蓮子前去醫(yī)治,奢望奇跡能夠出現(xiàn)。然而醫(yī)學不相信眼淚。時間一年年過去,家里的債務(wù)越來越多,父母的愁容越來越深,蓮子的癥狀卻越來越明顯:眼球漸漸突出、臉部肌肉逐步凹陷、肩胛骨呈翼狀凸起!
在舉家四處尋醫(yī)問藥而療效甚微后,在無數(shù)個深夜哭泣,絕望后,蓮子最終接受了殘酷的現(xiàn)實。
但倔強的她不甘心成為父母的負擔,更希望用自己的勞動回報家人,2001年,年僅17歲的她踏上了外出務(wù)工之路。
打工路上多艱辛
同大多數(shù)的打工妹一樣,蓮子來到了廣州。首先選擇了進廠——制衣廠,做電腦繡花工作。那時的蓮子還能站立,為了減輕父母負擔,償還家庭債務(wù),蓮子白天在廠里上班,晚上當工友們都去消閑娛樂時,她就在工廠附近的大街小巷擺地攤。
“哪里來的丫頭片子,搶占我的攤位,走開!”“你東西好貴哦,這件衣服再搭一個背心哈! 初時擺攤的蓮子很害羞,不敢吆喝,不會討價還價,還常常被老滑頭欺負,隨時被趕、貨物丟失、生意折本……個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“來來來,吃的、用的總有一樣用得著,走過路過帶一件哈”,發(fā)箍發(fā)夾、牙膏牙刷、臉盆毛巾…小姐妹們喜歡的頭飾、工友必備的日常用品,都是蓮子夜攤上的熱銷貨,蓮子的地攤生意逐漸紅火。
“蓮子,這么辛苦干嘛呀,你那么漂亮,將來找個好婆家,不愁沒好日子過哦!”同住一室的姐妹們時常勸慰她,蓮子卻絲毫不敢透露半點病情。她怕,怕工廠知道她是有病之人開除她,更怕工友知道她病情后異樣的眼神與背后的議論。
可是逐漸顯現(xiàn)的疾病癥狀還是沒瞞過眾工友的眼睛:她的雙腿已經(jīng)越來越不聽使喚,走路一瘸一拐,鴨形步態(tài)越來越明顯。讓蓮子感動的是,工友以及制衣廠老板并沒有嫌棄她,而是給予了她無限的幫助:下班打飯、洗澡提水、甚至擺攤送貨。“非常感謝我的朋友們,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,我的打工生活很難堅持下來,一直都想回報他們,可惜力不從心!逼D難度日時朋友的幫助讓蓮子感念至今。
白天上班、晚上擺攤,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8年。這期間,工藝精湛、踏實肯干、長相俊美的蓮子俘獲了不少帥男的心,她有了眾多的追求者!吧徸樱裉焱砩衔覀?nèi)タ措娪。”“算了,我不想去!薄吧徸,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嘛!薄安,我不喜歡那個食堂!
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,誰不渴望甜蜜的愛情,誰不向往美好的生活。可是因病自卑的蓮子卻始終不敢邁出半步,一次次地拒絕,讓大家對她心生疑慮,也對她敬而遠之!傲_鳳蓮,好傲氣哦!薄八懔,莫去碰一鼻子灰喲!”她艷羨的愛情離她遠去。
疾病的快速發(fā)展讓蓮子再難以勝任制衣廠工作,她帶著遺憾離開了酷愛的繡花崗位,逐漸萎縮變形的雙腿已不適合走街串巷奔走擺攤。2009年蓮子開了一家服裝店,薄利多銷的經(jīng)營方式讓她勉強度日。2010年,她草草結(jié)婚,2011年初生下兒子羅羅,她的雙腿再也不能站立。
她,終究沒逃過坐輪椅的宿命,一切回到原點。
自強不息擔責任
常規(guī)的治療,孩子的撫養(yǎng),日漸衰老的父母……生活的重壓幾乎讓蓮子喘不過氣來!稗k法總比困難多”,這是蓮子的口頭禪;氐郊亦l(xiāng)后的蓮子憑著頑強的毅力,開始學習網(wǎng)絡(luò)技術(shù):購器材開直播、上淘寶做客服、嘗試互聯(lián)網(wǎng)金融……直播間粉絲不夠賠了本,玩金融經(jīng)驗不足上了當,她在網(wǎng)絡(luò)的深海里摸索。通過不懈的努力,她視頻自學掌握了美甲技藝,時不時還利用唱歌的愛好在網(wǎng)上做一些兼職,開微店更是她邁出的勇敢一步。
經(jīng)營微店對于蓮子來說可謂困難重重,她一邊學習在網(wǎng)上進貨、出貨和買家討價還價等基本要領(lǐng),一邊在不斷的摸索中嘗試,裝飾頁面、新貨上架之類的事情全靠她自己完成。整潔的頁面,標識詳盡的產(chǎn)品介紹,完備的售前售后服務(wù)……很難想象店里的一切都出自眼前這個殘疾女孩之手。
給微店做維護、做推廣,看帖子學習別人的經(jīng)營經(jīng)驗,每當商品更換還要修改標題,“有時短短30個字的標題我都要琢磨好久,寫的越詳細就會有更多的人搜索到!庇捎谖⒌杲灰赘叻迤谠谕砩9點以后,白天還要做美甲,蓮子一天也睡不了幾個小時,有時甚至做夢都在琢磨著微店的事。“還記得第一次賣服裝賺了10元錢,心里別提多開心了。10元錢雖然不多,但至少證明我的微店成功了,我多了一道賺錢的門路。曾有人勸我說可以花錢‘刷單’提高等級,但我堅決不會做這種事,即便再艱難也要腳踏實地的良心經(jīng)營。” 憑著一顆真誠的心、良好的信譽、熱忱的服務(wù)態(tài)度,她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源。如今,她的“藏(cang)鄉(xiāng)源”微店已經(jīng)走上正軌,她用努力證明著自己。
自學的美甲是蓮子的另一項謀生技藝,起初只是依靠朋友的口口相傳,在楊家街上接一些小單。美甲是一個細致費時的活,加之小場鎮(zhèn)上的人口稀少、消費觀念等原因,一個月下來,蓮子的收入入不敷出。為了能拓展客源,多掙點錢,蓮子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:進軍縣城!在距縣城5公里外的郊區(qū)租下一間平房,房里只有一張床、一套炊具,簡易的衛(wèi)生間。簡陋的生活環(huán)境,并不能磨滅蓮子努力生活的熱情:廣泛推介自己,微信預(yù)約接單,白天上門服務(wù),晚上找點練攤,練攤結(jié)束回家后經(jīng)營微店。
雖然生活艱難,善良的蓮子對這個世界卻滿懷感激之情,“一路走來得到太多好心人的支持與幫助,我要用我的方式回報社會”,她尋找機會去踐行自己的承諾:“3.8”婦女節(jié),獻歌鄉(xiāng)村大舞臺;“5.20”助殘日,她走上街頭免費為路人美甲;“6.17”助殘晚會,勇敢上臺助唱!為了提高歌唱能力,她拜成都殘疾人藝術(shù)團郭鴻(化名)為師,抽空就琢磨發(fā)聲、氣息等專業(yè)技巧。
連軸轉(zhuǎn)的高強度生活讓蓮子愈顯消瘦,可她清秀的臉龐依然掛著自信的微笑,“我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,我希望我可以做到別人滿意, 不辜負眾人對我的關(guān)愛!薄拔蚁M芙o像我這樣的殘疾人開辟一個‘綠色’經(jīng)營場所,不用東奔西跑,更希望將來能有一間自己的店面,用我的勞動所得贍養(yǎng)父母,能夠付起兒子在城里上學的費用!蓖砼憎詈谙莸膬鹤,蓮子描繪著對未來生活無盡的向往,大眼睛里閃爍著對生活不屈的光芒!霸谖医窈蟮娜松缆飞希苍S仍步履維艱。但我相信大愛的世界,相信有大家的扶助,希望用我努力的雙手、用我良心經(jīng)營的微店,來擔起為人母、為人女的生活職責!
夜色漸深,乘涼的人陸續(xù)回家了。沒有午休的蓮子落寞地坐在石階上,懂事的兒子與她為伴,“女本柔軟,為母則剛”,或許兒子就是她自強不息的動力之源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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